初雪，我轻轻地吻你！

1.
　　初冬的雪不甚很大，但仍阴得很重。浓云低低地压在天空下，一块块一团团或青或灰或黯紫，像说不上名目的一群群怪兽在轻霭霾雾间互相挤压重叠沉浮升降。冷得刺骨的雪星星点点洒落下来……
　　在白天，它做出千百种婀娜的姿态；夜间，它发出银色的光辉，照耀着我们行路的人，又在我们的玻璃窗上札札地绘就了各式各样的花卉和树木，斜的，直的，弯的，倒的。还有那河流，那天上的云。
　　2.
　　半年来，我与妻子初雪的矛盾越闹越厉害，乃至已经写好了离婚协议书。一个月前，她留下一张便条：“锦！我们都需要给对方一段时间静下来思考一下未来。我回娘家了，当回来的时候将一切都有答案。”
　　没有妻子在家的我，几乎天天与狐朋狗友喝酒到深夜回家。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吃了东西，清早我就腹痛难隐，披上大衣直往落满厚厚雪地的屋外公厕跑去。
　　我边跑边不停地唠叨着：“该死的房屋维修班，都通知你们三天了，来我家修理厕所，到今天还不见你们的鬼影子…”
　　3.
　　这人急起来就容易乱，我刚刚一到公厕门，一摸口袋，槽糕！没有带手纸。正准备转身回家接手纸，突然一个很熟悉的女人声音喝住了我：“锦！清早你在这里干什么哦！”
　　我回过头来，只见一位身着一件淡蓝色的太空棉长呢服，头上戴着时尚地白色绒毛帽，仍然可以看到她那烫成大波浪的长发直到腰际。眼影是用的淡淡桔黄色，将原来白晳的皮肤衬得更加细嫩。双眼闪烁的亮光中有点点惆怅，也许休息不足的原因，年轻而又成熟的脸上带着几许苍白，挎着一只精致的手袋。黑色的深筒靴子走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喀、喀…”响声。
　　狼狈的我，真是太相形见拙了。突然见到相处二年的妻子初雪，我还是楞住了五秒针，脑袋里空白了三秒针。
　　4.
　　为了维护丈夫的尊严，我微微把头向上抬了一下道：“回来了！”
　　妻子初雪用很平静的声音回答我：“我回来，是想谈我们…”
　　“等一等！我急着上公厕，你带了手纸没有。”我不知道是害怕家庭分裂的结果，还是真的急于上公厕的原因，打断了她的话。
　　妻子初雪眼神里先是惊讶一下，又收了回去。随后，她从手袋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我。
　　我接过纸，再次冲进公厕。
　　5.
　　又大约过去十秒针，我又再次跑了出来。
　　“我要的是手纸，你怎么给我的是我们的离婚协议书…”我声音从高八调，一下子转入到低五调，也许再高水平的歌唱家也没有我转音快，接着说：“是啊！应该把它当手纸用…”
　　妻子初雪没有看我，全神地用尖尖的靴尖玩弄着脚下的那堆小雪，脸上已经失去了那几许苍白，嘴角上泛起了多年前我们初识时的笑容。
　　6.
　　天空中又开始飞舞着雪花。它才是“雪白”的白色，也才是花一样的美丽。它好像比空气还轻，并不从半空里落下来，而是被空气从地面卷起来的。然而它又像是活的生物，像夏天黄昏时候成群的蚊蚋，像春天流蜜时期的蜜蜂，它忙碌地飞翔，或上或下，或快或慢，或粘着人身，或拥人窗隙，仿佛自有它自己的意志和目的。
　　它静默无声，但在它飞舞的时候，有时又似乎听见了情人的窃窃密语声，礼拜堂的平静晚祷声，花园里的欢乐鸟歌声……
　　7.
　　我爱这初冬的雪，我爱初雪。
　　它扑到脸上的时候，我似乎闻到了旷野间鲜洁空气的气息，山谷中幽雅兰花的气息，花园里浓郁玫瑰的气息，清淡茉莉花的气息。
　　它落到唇边的时候，是我轻轻地亲吻。那渐渐融化的感觉，是我永恒的初吻！
　　不愉快的往事如同梦一样，梦来之，梦归之，梦碎之，梦醒之，空空无影中。
　　初雪，我轻轻地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