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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 一段感人泪下的师生恋 (商采薇/榕树下)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13
久之,人们知道了“帮助”一词在章老师的词典里是永远行不通的忌语,因此,包括柳笛在内,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词了。

  也许只有在课堂上,大家才感到章老师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活力与生趣。讲台上的章老师,更多的给人一种“才华横溢”的感觉。他的确没有再“范读”过课文,可是没有人怀疑他能把古今中外的名著一股脑地背下来,而且能对它们一一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他的课讲得精彩极了,那深刻的分析与精辟的阐述,能让讲台下的少男少女们从课堂议论到操场,从校内议论到校外,从今天议论到明天。而随着自我情感的投入,章老师冷漠的神情也开始有了些微的变化。虽然他在同学们哄堂大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但面部表情毕竟柔和多了,偶尔也会露出赞许和欣喜的神色。这让大家感到同他或多或少地拉近了一些距离。更可贵的是,章老师从不限制同学们的思想,而且常让那些“持不同政见者”畅所欲言。一次,在高校长和同年组的另一位语文老师尹鸿听课的课堂上,同学们为鲁迅的文风争论得不可开交,尤其是“反对派”的言辞,其激烈程度,足可以让鲁迅他老人家从坟墓里爬出来,和他们当众辩论。章老师认真倾听了双方的观点,然后画龙点睛似的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也许鲁迅自己都不喜欢这种肃杀的文风,可却不得不使用它。因为这种文风是那个时代逼出来的。如果鲁迅少一分对民族和时代的责任感,而多一分胡适、林语堂般的闲情逸致,那么他的文风也许会不那么冷峻肃杀,可文坛上就少了一位用笔做刀枪的战士了。请问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里,我们是需要直面惨淡人生的勇士呢,还是要风花雪月的文人呢?”话音刚落,高校长就击案叫好,同学们也觉得自己的认识深刻了许多。课后,尹老师曾当着校长和全班同学的面,指责章老师不应该在课堂上如此放纵学生,对此,章老师只淡淡地应了句:“我认为,限制思想就是扼杀能力。”一句话,又引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也让尹老师的脸红了好一阵子。尽管他在事后拼命诋毁章老师的见解,却怎么也诋毁不了这样一个事实——每次考试,不管他在试卷上怎么做手脚,一班的语文成绩总比二班高那么一二分。别人都说,一班的学生能力太强,他们对语言文字的感觉太好了。

  可是,只要下课铃声一响,章老师脸上所有的赞许、欣慰和柔情,就像魔术桌上的茶碗茶壶一样,转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张苍白而漠然的脸。同学们往往无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换,就如无法接受从鲜花满地的天堂,一下子掉入浓烟滚滚的火葬厂一样。没有哪个十七、八岁的中学生不崇拜知识和学问,可是他们更希望自己的老师充满了人情味。而章老师,你闭着眼睛听课,人情味还很浓。睁开眼,人情味跑了一半。一离开讲台,人情味就消失殆尽了。再加上他拒绝帮助的行为在第一天就伤了同学们的自尊心,因此让同学们去喜欢这样一个没有人情味的老师,几乎是办不到的。同学们只能在课堂上欢迎他,而课后对他“敬而远之”了。

  至于在同事中间,章老师更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冷落。同行是冤家,章老师的才华,足可以让所有的语文老师都成了他的“冤家”。而那种最让知识分子接受不了的“孤芳自赏”般的清高,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让其他老师也成了他的“冤家”。章老师似乎并不在乎他有多少个“冤家”,因为他压根就在拒绝同所有老师的来往,那间只有一人的办公室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当那些“冤家”们明白闲言碎语对章老师一无所动之后,就只能对他报以冷落了。

  所以,这样一位不愿与任何人有瓜葛的老师,能允许柳笛的名字同他联系在一起,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究其原因,众口一词:“大概是因为柳笛对他照顾得太周到了吧。”

  的确,柳笛对章老师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入学第三天,她发现章老师办公室的暖壶经常是空的。于是,她开始天天早晨为章老师打水。头两天,暖壶里的水没有动。第三天,柳笛在暖壶旁发现了一包香片。打开瓶塞一看,一壶水被喝得一滴不剩。渐渐的,柳笛发现章老师的茶瘾实在不次于烟友们的烟瘾,于是每天打水后,她又主动为章老师泡一杯茶。可这一切,柳笛只字未提,章老师也从来没问。

  每逢大扫除,柳笛总是独自来到章老师的办公室打扫卫生。她拒绝了分配来的帮手,因为她知道章老师喜欢清净。她轻手轻脚地扫地、拖地、擦桌子,冒着危险擦玻璃,尽量不弄出一点响动。而章老师,只是紧绷着嘴唇,用手支着头,坐在那里沉思,对柳笛的到来恍若未闻。沉思是章老师脸上唯一的表情,柳笛知道章老师一旦陷入沉思,会几小时几小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何人都无法打断他的思绪。因此,在筋疲力尽地结束一切劳动后,她总是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章老师忽然对柳笛说:“请你到财务室,帮助我把工资领回来。”不知为什么,听到章老师亲口说出“帮助”这个词时,柳笛居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而看到了工资表的时候,她才知道,章老师在学校,其实只是个代课教师,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的身份,并不属于学校的正式成员。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打抱不平的愤怒,似乎这种安排不是侮辱了章老师,而是侮辱了自己。可是,她又能怎么办?这样一所学校,竟然能让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来教课,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宽容了。柳笛只好把那为数不多的工资如数交给了章老师。章老师随手接过来,放在自己的衣袋里。从那一天开始,每个月,不用章老师提醒,柳笛就会主动替他把工资取来。

  不仅是取工资,每次教职工开会,都是柳笛替章老师参加的,会后,她会把内容一一向章老师转达。有时,她会带来一些表格,这些表格,也是章老师口述,柳笛填写的。在各种各样的表格中,“学历”一栏,章老师总是让她填上“高中”。柳笛决不相信这样一位满腹诗书,才华横溢的老师,会只读到高中就结束了学业。她还记得,高一下学期,一个法国代表团来校访问,偏巧翻译有急事来不了,是章老师用流利的法语出色地完成了翻译工作,受到了法国客人的一致称赞。难道,那“法语”也是高中时学的吗?但是,想起自己的承诺,柳笛咬了咬牙,还是把疑问咽到了肚子里。

  冬天到了,肆虐的流感病毒侵袭到了章老师的身上。于是,柳笛带来了一盒“感冒灵”。“一日三次,一次两片。”柳笛从来不说一个“送”字。章老师接过药,默默地摸出两片,放在嘴里。一日,章老师咳嗽得厉害,甚至无法正常上课。中午,柳笛把一袋“止咳冲剂”泡到章老师的茶杯里。批作文的时候,章老师发觉“茶水”有些不对味,于是一反往日小口品茶的习惯,端起杯来一饮而尽。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把“茶”喝下去,柳笛竟然忘了去读作文,一种她自己也不了解的感动使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突然感受到了这样一个事实:“章老师信任她,只信任她!”

  是的,柳笛成了章老师在校唯一信任的人,他只接受柳笛一个人的帮助。凡是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他都可以毫不勉强地让柳笛去做,他不反对,也不忌讳人们把柳笛的名字同他联系在一起。甚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柳笛就成了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就连校长要找章老师,也得经过柳笛的同意。柳笛有时也会问自己:“章老师为什么这样信任我呢?”她知道,不是因为自己照顾得周到,不是的。对于别人,章老师根本不给他们照顾自己的机会。也许,是因为自己始终恪守着初次相识时的承诺吧。的确,尽管心中有成千上万个迷团,她也从未向章老师提出任何一个有关他的问题,更没有和别人谈论一句有关章老师的话。每当别人想从她那里探听一些章老师的情况时,她总是付之一笑。其实,她也真的说不出什么来。章老师尽管和她接触得这样频繁,但除了必要的话之外,从不多说一个字。没有见过比他更“惜字如金”的老师了。别说闲谈,就是在工作中,能用一个字表达清楚的,他决不会用两个字。对于他的情况,柳笛所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多。她只不过做到了不去主动窥探别人的隐私罢了。她知道揭一个人心灵的伤疤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也许章老师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把自己武装成为一块有棱有角的坚冰吧。柳笛可以接近这块坚冰,却决不能触摸,更不用说去窥探和融化他了。

  春天来了,柳笛在章老师办公室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小小的茉莉花。谁知到了夏天,它却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并开出了数不清的小白花。于是,章老师的茶杯里,开始溢出了茉莉花的清香。每当看见章老师对满室清清雅雅的香气凝神品味的时候,柳笛就会觉得,这样一个外表冷漠无情的人,其实内心深处,一定有着不为人知而深藏不露的情感。

  是的,章老师的确有着深藏不路露的情感,这一点,柳笛在一次次送章老师到车站,陪他等车的过程中,体会得最为深切。

  送章老师到汽车站等车,是柳笛一天中最轻松最惬意的事情。每天,放学铃声一响,柳笛就飞快地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一路小跑着来到章老师办公室的门前。每次去章老师办公室,她都是这样一路小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她轻轻敲响了门,却不进去。过一会,章老师拎着黑色皮包走了出来,她便挽起章老师的手臂,师生二人一起走出了校园,走向2路公共汽车站。

  从校园到车站的路很短,只有百十来米,但柳笛却觉得这百十来米的道路充满了一种无言的温情和惬意。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晚风吹来,清清爽爽的,有时还会送来饭菜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从他们身边走过,撒下一路欢歌笑语——放学,大概是天下所有学生最高兴的时刻。踩着水泥方砖,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清脆的响着,柳笛总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一天的疲劳,都在这短短的一段路上烟消云散了。

  2路公共汽车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站,没有凉棚,没有座椅,只有一个铁牌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站牌旁边挺立着一棵高大的金丝柳,柔软的枝条一直垂到地面。春天,枝条上冒出一个个的小芽孢,嫩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远远看去,一片朦胧而柔和的新绿。离站牌不远处,有一个小花坛,柳笛常常扶着章老师坐到水泥砌的花坛边沿上休息。花坛里栽种着几株丁香。随着金丝柳的芽孢渐渐长出绿叶,丁香也会绽开一朵朵紫色的小花,缀在心形绿叶丛中,就像散落在花坛中的一颗颗紫色的小星星。柳笛一直笃信着那个关于丁香的美好的传说,所以这时就会虔诚地去寻找五瓣的丁香花。如果找到了,就会偷偷地塞进章老师的皮包里,企盼着它能给章老师带来幸福。而章老师,往往会默默地拔出一棵青草,放在鼻子下面,嗅着草叶和泥土混合的芳香,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夏天是多雨的季节。每天清晨,柳笛最关注的就是天气预报,一旦预报有雨,她就会带上两件雨衣。而凑巧的是,章老师也往往带上两把伞。每到这个时候,师生二人就各穿着一件雨衣又各打着一把雨伞,全副武装地向车站走去。如果碰上狂风暴雨,章老师就会带着柳笛到附近的楼洞里避雨。柳笛最怕打雷。一次,一声惊雷爆炸般的在她耳边响起,她竟然吓得尖叫一声,一头扎进章老师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好象章老师成了他的保护神。章老师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闪,也没有伸手楼住柳笛。他只说出了一句似乎像是闲谈的句子:“别怕,柳笛,这只不过是上帝在咆哮罢了。这世间的不平之事太多了,上帝偶尔也会看不过眼呢!”

  这声音依然那样冷漠平静,却在平静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安慰的力量。柳笛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伏在一个男老师的怀里。她红着脸松开了手,想解释两句什么,可章老师却缓缓摇了摇头,似乎“看”到了柳笛那份窘迫和不安。柳笛惊愕地看着章老师,那张脸依然毫无表情,似乎没有被雷声惊扰,也没有被任何其他的因素惊扰。

  秋天,高大的金丝柳开始落叶了,丁香也凋谢了,先凋谢的是薄薄的叶片,后凋谢的是细细的枝条。水泥方砖的小径上遍布着落叶,松松脆脆的,踩上去簇簇作声。章老师经常缓缓地踱着步子,专注地倾听着脚下那落叶的吟唱。夕阳和晚霞将他的发上身上染上了金色的光芒,这光芒与落叶的金黄相交融,看起来有一种震撼的、悲壮的美。一次,章老师拾起地上的一片落叶,轻轻地嗅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问:“叔叔,落叶香吗?”从来没看见过章老师这样和蔼,他蹲下来,摸索地扶住小女孩的双肩,脸上漾起一片温柔。“落叶不香,”他说,“可是每一片落叶,都有太阳的味道。”

  柳笛突然不知被一股什么样的力量撼动了,觉得自己喉咙发哽,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不知过了多久,她摸摸眼角,才发现那里噙着一滴泪。

  冬天,凛冽的北风刮了起来,刮得这个北方城市一片天寒地冻。金丝柳冻僵了,丁香树冻僵了,连那个铁铸的站牌也似乎冻僵了。柳笛只好不住地搓着手,跺着脚取暖。章老师尽管只穿着一件黑呢子大衣,却经常有意无意地站在柳笛身前,为她挡住呼啸的寒风。两人最喜欢的就是下雪,尽管那时等车的人特别多,车厢也很挤。晶莹的雪花落在每一个角落里,遮掩了一切丑陋,让世界变得那么纯洁和坦荡。柳笛欣喜地看着那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就像夏天那小小的萤火虫。而章老师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雪花坠满他的黑呢子大衣,坠上一层飘渺的银白。有时他会摘下手套,把双手插进厚厚的积雪里,好久才拿出来,手指已冻得通红。

  是的,从学校走到车站是美好的,在车站等车也是美好的。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几乎从不交谈,但彼此都会感到一种无言的温馨。只有在这时,章老师那深藏不露的情感,才能在不经意中稍稍流露出一点点,而当这种情感流露出来的时候,柳笛就会觉得自己的心,和章老师贴近了许多。可是,汽车总是要来的。每当2路汽车驶来的时候,章老师总能比柳笛先发觉。他能倾听出各种车辆的声音,从来没有出错。柳笛只好无奈地扶着章老师上了车。随着“咣当”一声,铁门关上了,关走了所有的轻松与惬意,只留下了难以言表的失落和怅惘。

  又是一个炎热的中午。

  柳笛坐在章老师对面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还没有打开的作文本。这是全班唯一没有批阅的作文本了。柳笛踌躇着,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这样一段话:“‘我的老师’之类的作文,想必大家都已经写厌了。但小学生的作文和高中生的作文总不能在同一档次吧。希望大家能写出些新鲜的东西,写出高中生的水平。只提出一个要求:这次作文,不能写我。如果违反了要求,对不起,零分。”

  这是章老师在作文课上的一段话,这段话在她脑海中已经萦绕了整整一周了,今天中午,更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她头脑中回荡。章老师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所以,她读过的所有作文中,竟没有一个敢“犯规”的。柳笛的手心渗出了汗水,可是,手中的作文本,她还是没有勇气打开。

  “柳笛,”对面的章老师开口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中午,你只读了九本作文。”

  当然,全班50名同学,每天要读十本作文,这一点,她和章老师都很清楚。她看了一眼章老师,依然是毫无表情的脸,严肃,冷峻,却有着无法抗拒的威力,和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哎,该来的总要来的,谁让……她咬了咬嘴唇,心一横,打开了作文本。

  “《记一位老师》。”柳笛终于读出声来,“章玉先生是我高中的语文老师……”

  章老师浑身一震,脊背就不知不觉地挺直了,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他的眉峰开始聚拢起来,面孔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别读了,零分!”他的声音严峻、冷漠而凌厉。

  柳笛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读下去:“他教了我整整两年……”

  “零分!”章老师又一次重复着这个分数,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咬住了下唇,胸脯在微微地起伏着,似乎正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柳笛依然在读:“入学时,我没有想到他是一个盲人……”

  “行了!别读了!”章老师触电似的跳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像铁一般青,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鼻子里气息咻咻,像野兽般喘着气,“零分!零分!!零分!!!”他连珠炮似的喷出了三个“零分”,一声比一声高,每一声都像一发带着火的炮弹,毫不留情地射向了柳笛。

  柳笛害怕了,她已经预料到章老师会生气,但从来没想过章老师会发火,而且会发这么大的火。在她的记忆中,章老师从来没发过火,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冷得像南极千年不化的冰山。天,谁能想到一座冰山也会喷出愤怒的火焰?柳笛觉得自己的心在胸膛里一个劲地往上蹿,似乎已经蹿到了喉咙里,而且马上就要从口中蹿出来了。可是,挣扎着,也靠着一些惯性,她还是把后半句读了出来:“更没有想到,他会给我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和影响,在我的心中留下永远不能抹杀的烙印!”

  读完了这句话,柳笛瘫软在椅子上,她觉得再也读不下去了,短短的一个开头,竟耗费了她积聚了一周的勇气。 章老师忽然愣住了,这后半句话好象一个神奇的魔法棒,一下子点住了他。他呆了几秒钟,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了,脸色由铁青转为苍白。“柳笛,”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冷漠,“这是你的作文吗?”

  “是。”柳笛轻声说。这是章老师第一次询问文章的作者。

  “那么,”章老师慢慢地坐下来,“你可以把这篇文章读完。”
  柳笛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无言的感动。虽然违反了作文的要求,但,大概只有她能理解章老师制定这个要求时心中那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此刻,也只有她能体会到,章老师做出这个决定,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她觉得自己消失的勇气又回来了。展开自己的作文本,她抑制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缓缓地读了起来。
  文章很长,柳笛似乎要把这两年所有憋在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她写了章老师的第一堂课,和课后的初次相识;写了在升旗仪式上唱国歌的时候,全校一千多名师生,只有章老师一人唱起了国歌;写了章老师批阅作文时的情景;也写了她送章老师到车站等车时的感受……章老师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深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起来是沉默寡言的,也是深不可测的。终于,柳笛读到了文章的结尾:

  “这就是章老师。他是一个谜,一个无法解开的谜。虽然我从没试图去解开这个谜,但心中总会缠绕着许许多多的疑问……”她突然停下了,迟疑着不肯读下去。

  “往下读,不要怕触动我心中的伤疤!”章老师终于插了第一句话。

  柳笛心一动,双目失明的章老师,居然能“看”穿她的思想。这种穿越力让她惊异而震动。她只好接着读下去:“他的眼睛是怎样失明的?他有亲人吗?他为什么有满腹学问却只有高中文凭?他遭遇了怎样的灾难才能让自己的脸上永远没有笑容……我找不到答案,也知道这样的寻找,可能就是对章老师一种变相的伤害。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章老师才把自己武装得如此冷漠吧。可是,不管怎样,我都认为他是我遇到的最出色的老师。一次次的相处,我总能在他身上发掘出一些崭新的东西,一些属于思想与感情方面的东西。这些东西总能使我感动,使我震撼。他拥有一些别人很难拥有的东西,那就是——伟大的思想和崇高的精神!我只能这样总结他:他以前的故事,飘渺得像远处的萤火;他的思想,深远得像高山森林;他的感情,像海洋深处涌动的暗流;他的心灵,像一个丰富而伟大的金矿。”

  柳笛放下作文本,长出了一口气。她抬眼去看章老师,想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一些什么。可是章老师依然毫无表情。他的脸就像一张无字的白纸,你不可能从那上面读出任何一点东西。

  房间里静极了,只有那盆小小的茉莉花,静静地绽放出满屋子的清香。

  好久,章老师终于开了口,:“你真的不想解开这些疑团吗?不,你想。只不过为了恪守自己的承诺,更为了不触痛我心中的伤痕,你把这份欲望整整压抑了两年。两年,真难为你了。”他的眉心蹙了蹙,唇际飘出一声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你想知道和我有关的事,是吗?”他轻轻地说,似乎在问柳笛,又似乎在问自己,“好,”他下决心的点了点头,声音冷淡而坚决,“那么,我就满足你的愿望,给你讲一些我的故事。”

  柳笛一凛,她张大了眼睛,惊愕地瞪视着章老师。这太出乎意料了,太……不可思议了。“章老师,”她结结巴巴地说,“您可以不讲,如果您觉得……”章老师挥了挥手,止住了她的话。他拿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茶,似乎在回味着茶中的苦涩。然后,他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声音很平静,很自然,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我不是本地人,我的家乡在苏州。我的父亲是一位中学美术教师,因为自己没有实现当画家的梦想,所以把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可能得益于他的遗传,我从小就对色彩和光线有着极为敏锐的感觉,也练就了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可是,我却疯狂地爱上了文学。因为有美术的一点点天赋,我非常善于观察和捕捉生活,能很快地从生活中提炼出我需要的素材来进行构思和创作。而艺术家们对美的发现和对生活的热爱,又会常常点燃我创作的激情。你知道,这些对于一个爱好文学和写作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迷上了文学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程度,于是,在高考的时候,我背着父亲报考了北大中文系,并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

  他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端起了茶杯,却没有往唇边送。凝神思考了一会,他又开了口:“柳笛,你将来考大学,一定要考北大,那真是人类知识和精神的圣殿。”

  柳笛怔了一下,她从那平静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蕴涵着的,难以察觉的关切。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章老师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了:

  “我来到北大,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如鱼得水。我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开始疯狂地汲取,而那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惊人的勤奋,又让我很快成为同学中的佼佼者。那时,用‘出类拔萃’来形容我在同学们中的地位是一点也不过分的。我拥有让他们羡慕不已的东西——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一颗易于感受的心灵。就这样,我在北大度过三年美好的时光。就在毕业之前的那个寒假,我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来到了这个离北京不远的城市,于是,我回来和他们一起过春节。而就在春节的前一天,发生了那场可怕的火灾……”

  “啪嗒”一声,柳笛手中的笔掉在了桌子上。她看了看章老师,不知怎么的,竟希望他能停止这残酷的叙述。章老师终于把手中的茶放到唇边,饮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大概味道更苦涩了吧。

  放下茶杯,章老师并没有像柳笛希望的那样停止,他继续平静而低缓地叙述着自己的故事:

  “直到现在,我还记着那夜的火光。火光是那么明亮,那么明亮,那么明亮……我一直在想,我的父母在如此明亮的火光中升入天堂,一定是非常快乐。我真想和他们一起去了,去天堂观察那光和色,感受美好与快乐。可是我没有,我视觉中的最后记忆,是火光中的一堵墙向我砸来,然后,我的眼前就是一片黑暗——永远的黑暗。”

  章老师终于停止了他的叙述。他的脸依然是那样平静,平静得没有一点激动的涟漪。柳笛用手支着额头,感到无法述说的痛。那有如死水般的叙述,以难以名状的力量,扯碎了她五脏六腑,震动了他整个神经。她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儿缓缓地滴着血——一点、一点、又一点地滴着血。

  “怎么样?听了我的故事,你有何感受?”章老师的声音依然自然而平静,就如他刚带着同学们分析了一篇小说,现在正在询问大家的心得体会一样。

  “痛苦!”柳笛从牙缝中吐出这样两个字。

  “你说什么?”章老师“霍”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子僵直而颤抖,似乎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震撼。

  “痛苦!”柳笛又重复了一遍。除了这两个字,她没有别的字可说。

  章老师的嘴唇忽然轻微地颤抖起来。他猛地转过身去,摸索着抓住了窗框。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几秒种后,他的身子不再颤抖,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那紧抓着窗框的手上,爆出了几条又粗又长的青筋。

  好久,他终于缓缓地开口了,身体依然背对着柳笛:“你知道吗?以前,当我向别人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也曾问过他们的感受,而他们的回答,无一例外的逃不过两个词——‘同情’和‘可怜’。”

  柳笛震动的抬起了头。一刹那间,她了解章老师似乎比两年来了解的还要深刻得多。她突然明白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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