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弗洛伊德无意识理论以及对现代文化批判的启示

浅析弗洛伊德无意识理论以及对现代文化批判的启示

--------------------------------------------------------------------------------
 
【作者】程世普
【内容提要】
弗洛伊德在人类精神领域中实现了对于无意识心理活动的突破性研究。他提出的心理结构理论，把人的心理结构分为意识、前意识、无意识。为人们正确而全面的认识“性”意识提供了理论根据，以及为人们正确的认识和解析梦提供了方法和途径；他后期理论中提出的人格结构理论，对于人们获得健全的人格具有深远的意义；在现实社会中，他的整个无意识理论对现代文化批判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Abstract  In the domain of human consciousness , Freud fulfilled an outstanding study about unconscious psychology activity. The theory of psychology structure he advanced divided human psychology structure into three levels: consciousness preconsciousness unconsciousness , which offered us theory foundation how to know sex idea comprehensively and effective approach to interpret dreams accurately.

In his later theory composition ,the theory of personality structure had great significance to men’s perfect personality.

The whole unconsciousness theory has a profound and lasting enlightenment effect on criticism of contemporary culture in present age.

Key words  Freud , the theory of psychology structure , the theory of personality structure ,libido ,culture criticism , dissimilation.

 
【关键词】 弗洛伊德 心理结构理论 人格结构理论 力比多 文化批判 异化

 

20世纪初叶，西方哲学中出现了一个以弗洛伊德的名字为标志的思想潮流，这就是弗洛伊德主义。弗洛伊德在人类的精神领域中实现了对于无意识心理活动的突破性研究，在他以前人们对自己精神现象的了解，一般只限于理性的、有意识的心理活动。他的无意识理论的提出为后代学者研究人的心理活动以及性意识提供了理论基础。

 

一、弗洛伊德无意识理论的基本内容

 

1、弗洛伊德的心理结构理论的内容

 

在心理学的视界内，心理与意识几乎是同义语，无意识心理活动完全被排斥在研究范围之外，弗洛伊德在为精神病患者治疗的过程中发现他们混乱的无意识表现同正常的意识活动有某种联系。他后来回忆说：“当时我得到了一个最深刻的印象：很可能在人的意识之后，还有一个相当有力的思想过程尚未被人们发现。”[1]他沿着这个思路探索下去，提出了一整套关于无意识的理论。在这个理论中他把人的精神分为无意识、意识、前意识三个层面。

 

无意识是人的心理结构中最深层的部分。人的本能欲望以及与此相关的情感、意向都储存在这里。无意识系统中的本能冲动是人类精神中最原始的因素，它积蓄着强烈的心理能量，并按照“快乐原则”随时寻找发泄的渠道。意识是人的心理结构的表层。它直接面向外部世界，负责协调人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因此只能服从“现实原则”，即按照现实的可能性来决定人的行为，为了履行这一职责，它常常对无意识本能欲望进行必要的压抑，同时也免不了要受无意识的袭扰。前意识在心理结构中处于过渡带，它的内容包括良心、理想、信仰等等。“这些由社会的道德规范、宗教准则、价值观念支撑的经验材料平时隐藏在前意识系统中，在需要时就会延伸到知觉意识中显现出来，前意识的作用就是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担任警戒，防止无意识干扰意识的正常活动。”[2]

 

       

 

2、无意识结构理论中的“性”

 

弗洛伊德在认真研究前人学说的基础上，明确提出“一切精神过程实质上都是无意识的”[3]无意识是心灵生活的广大而重要的领域，它包含了种种原始力量，这些力量是支配人类行为的内驱力，这些力量就是人的本能欲望冲动，主要是性欲。性欲存在于无意识之中，是无意识的核心。

 

为了说明性心理的普遍性，弗洛伊德引证著名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提出了“俄狄浦斯情结”这一概念。弗洛伊德认为，这个悲剧之所以具有永恒的魅力，在于他揭示了人的无意识性本能是一种不可抗拒、无法摆脱的力量。同时，为了与纯生物学概念有所区别，弗洛伊德选择“力比多”这一概念来代替“性本能”。力比多就是“性力”，特别指性的心理能量，即更强调性本能在精神方面的表现和作为心理动力的意义。弗洛伊德解释说：“力比多是从情绪理论中借用来的一个词语，我们用它来称呼那些与包含在‘爱’这个名词下的所有东西有关的本能的能量。”[4]

 

性本能是人类两大自然本能之一，它对于社会具有好的一方面，同时也有不好的一方面。作为种族繁衍的原动力，它是社会得以生存和延续前提之一；而作为生物性的原始冲动，它又包含着对人伦秩序和社会结构的一种破坏力量。在弗洛伊德看来，性本能是天生的，在人诞生时，性功能就已经开始活动了，它甚至还会在幼儿时期通过重要的迹象显现出来。在通常情况下，幼儿的性欲经过口唇期、肛门期、性器官期三个阶段最后达到性成熟阶段即生殖期。

 

在阐述无意识理论的过程中，弗洛伊德对性的强调似乎有些过分，弗洛伊德的早期合作者最终离他而去的原因主要在此。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弗洛伊德在阐述人格理论的三个不同层面时，有机地揭示了三者之间的联系。

 

     

 

3、无意识结构理论三个层次的联系

 

意识、前意识、无意识这三个层次相互关联相互作用，使人的心理结构呈现为一个复杂的动态系统。意识居于最高层次，主宰着人的正常理性活动；前意识居中，是理性的守护者；无意识蛰居底层，为人的生命活动不断地提供原始动力。在一般情况下，无意识的非理性欲望要受到前意识的匡正，然而在意识中有节制的得到满足，这时人的心理结构是平衡的。然而，一旦无意识冲破前意识的防线，僭越意识而取得支配地位，人的精神就会处于失常状态，常见的无意识主导状态有遗忘、口误、梦境等，严重的就是精神病症状。弗洛伊德对梦做了大量的专门分析，他认为，“梦是一种（受压抑的）愿望（经过伪装）实现，也就是说，梦是乔装过的无意识本能冲动的表现，是无意识对意识的一种取代形式。”[5] “梦是无意识通达意识层面的途径之一，由于某种心理因素被意识反对遭受压抑，这就有可能造成病源，简单的说，梦是避开压抑作用的迂回之路，它是无意识进行间接表白的主要手法之一。”[6]

 

在弗洛伊德看来，“人的心理结构就好像浮在大海中的冰山，水面上露出的一小部分相当于意识，它只是人的表层心理，潜藏在水面以下的巨大山体相当于无意识，只有它才能决定冰山的漂流去向”。[7]

 

      

 

4、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的内容

 

弗洛伊德在后期理论中出于解释社会现象的需要，对自己的早期理论作了许多补充和修改，他把心理结构说发展为人格说，使无意识心理学进一步社会化。相应于心理结构中无意识、意识、前意识三个层次，他提出个体人格中本我、自我、超我三个层次。

 

“本我”相应于早期的无意识概念，它是人格的基础部分。在整个人格系统中，本我是模糊而不易把握的部分。它在本能需要的驱使下骄横任性，毫无理智可言。本我充满了本能所提供的能量，但它没有组织，也不产生共同的意志。

 

“自我”相应于理性的意识系统，它以知觉为特征，作为精神的感觉器官，它既接受外来的刺激，也感受内心的活动。自我心理过程不像本我那样无组织、无计划，它是一个复杂的心理结构。

 

“超我”相应于心理结构中的前意识系统。“超我从自我分化出来并非偶然，这种分化代表这个人发展和种系发展的最重要的特性。”[8] “它也是本我的最强大的冲动和最重要的力比多的表现。”[9]正因为“超我是一切道德限制的代表，是追求完美的冲动或人类生活的较高尚行为的主体”，[10]所以它是人格结构中最后形成的保障社会文明发展的层次。

 

      

 

二、整个无意识理论对现代文化批判的意义

 

晚年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结构分为三个基本层面：本我、自我、超我；它是由道德观、是非观、良心等构成的对“本我”的道德限制层面。实际上是社会文明规范在个体上的内化。弗洛伊德指出“本我”和“自我”服从于不同的原则，本我由各种非理性的本能和欲望构成，其中最根本的是性欲望冲动，即“力比多”。它为人的各种活动提供动力，它唯一追求的目标是获得快乐。因此，“本我”的活动遵循快乐原则，而“自我”代表着理性和判断，它既要满足本能对快乐的追求，又要用“超我”的道德观和是非观来约束本能和活动范围，使之符合现实要求。因此，“自我”活动追求现实原则。弗洛伊德认为，健全的心理机制应当是“本我”、“自我”、“超我”三个层面处于平衡状态。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冲突时经常发生的，文明起源的机制就说明了这一点。人类社会的风俗习惯、宗教戒律、道德规范等等归根到底是作为人对人的性本能的节制而产生的，从杂乱性交的原始群，经过血缘家庭和普那路亚家庭群婚制，再通过对偶家庭这种不稳定的个体婚制，最终过渡到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实际上就是人的理性文明观通过不断限制性本能的活动范围而建立起来的过程。因此弗洛伊德断言，文明起源于性压抑，他认为随着“现实原则”不断约束“快乐原则”的活动范围，理性对本能的不断压抑，一方面外化为文明形态，另一方面内化为人的压抑性心理机制。我认为弗洛伊德关于以“现实原则”、“操作原则”、“理性原则”为核心的压抑性文明的理论对于发达工业社会的文化批判具有深远意义。这是因为在现代，虽然科学技术的发展和财富的增长在很大程度上误解了由于匮乏所引起的生存压力，但是文明对人的压抑并没有消除，反而有增无减，深入到人生存的各个领域，在这种情形下人的生存方式和心理机制更加异化、更加具有压抑的性质。对此我分以下几点论述：

 

一、异化现象的普遍化。我认为，在现代技术世界中除了仅有的为数不多的真正的艺术活动外，绝大多数劳动都是异化劳动。真正的艺术活动能够提供高度的“力比多”满足，因此它是人的本能的健康的升华，能够给人带来巨大的愉悦和快乐。而现代社会中的大部分工作则完全不同，它们属于痛苦的可怕的异化劳动，这种活动割断了同爱欲的联系，不能满足个体的需要和倾向，因此是“由残酷的必然性和无情的力量强加于人的”。[11]正如马尔库塞对此作了十分形象地描述的那样：“劳动几乎完全异化了，装配线的整套技巧，政府机关的日常事务以及买卖仪式都已与人的潜能完全无关，工作关系几乎变成了作为科学活动和效率专家的处理对象，成了可以互相替换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12]

 

二、统治力量（异化力量）的非人格化与普遍化。发达工业社会条件下异化的加剧不仅体现在异化现象的普遍化，存在于人的几乎所有的活动领域，而且还体现在统治人的异化力量也改变了存在形式，从人格化、个体化的有形的力量（如主人、酋长、首领、权威等）转化为非人格化的、普遍化的无形社会力量或文化力量（如机构、理性、技术、观念形态等）。在这种情况下人对异化的反抗和超越更为艰难更加无效。在现代社会条件下，家庭的社会功能的削弱深刻地反映了非人格力量对人的统治的加强这一事实，他指出在传统社会无论如何都是家庭在行使抚养和教育个体的功能，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所遵循的主要准则和价值标准都是由个人传递并通过个人的命运改变的，与此相应，对个体的控制和约束也是由家长等各种人格化、个体化的父亲形象来行使的。而在现代社会条件下，非个体化的社会教育、各种大众传播媒介取代了家庭地位，把这种价值与准则灌输给个体。并对人进行效率、意志、人格、愿望、冒险等方面的训练，与此同时，政治、经济、文化、垄断集团等各种非人格化的力量取代了传统的人格化的父亲，通过“管理”的方式而形成新的统治机制和统治形式。

 

三、压抑性心理机制的形成。我认为正是由于异化现象的普遍化和统治力量或统治形式的非人格化，使人的心理机制具有压抑性的本质特征。发达工业社会条件下的压抑性心理机制的两个突出特征是：劳动异化为苦役；爱欲降格为单纯的性欲。在“现实原则”和“操纵原则”的支配下，人的身心都变成了异化劳动的工具。面对非人格化的力量通过“管理”的形式而行使的具有合理化外观的现代统治形式，现代人往往“自由的”经受压抑，把压抑视为自己正常的生活。他们往往不像早期资本主义时期的工人那样反抗机器，逃避劳动，而是能够忍受劳动的枯燥与痛苦，同时用劳动之外的娱乐消遣和消费来平息被压抑的力比多。因此具有压抑性心理机制的现代人较少具有超越性和反抗性。关于压抑性心理机制的另一个本质特征，即爱欲变成性欲。我认为“超我”，即文明对人的压抑变的越来越强，结果弗洛伊德的观点，性本能成为泛性欲化的。它并不只集中于生殖器性欲满足，而是贯穿于人的一生，体现在人的多种活动的升华机制中。但发达工业社会的压抑机制堵塞了人的力比多释放的各种渠道，技术限制减少了爱欲能量，限制了升华范围，从而增强了性行为能量，把爱欲体验还原为性体验与性满足。正像马尔库塞所描述的那样：“草坪上做爱与汽车里做爱，城墙外情人在小径上的做爱与在曼哈顿大街上的做爱，通过比较，我们可以发现前一情形下，环境参与进来，分享了力比多的专注，并倾向于爱欲化。力比多超越了直接性感性——一个非压抑的升华过程，相形之下，机械化的环境似乎阻碍了力比多的自我超越。”[13]可以说劳动和性活动是人的两个非常基本的活动形式；因此，这两个领域的开化表明文明对人的压抑已经达到了人的生存的深层次。

 

     从心理结构理论到人格结构理论，是弗洛伊德无意识学说的深化过程，也是心理学向哲学的准备；其整个无意识理论对后世学说具有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对现代文化批判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参考文献

 

[1]  王树人、叶秀山《西方哲学史》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04年版

 

[2]  吴光远《弗洛伊德——欲望决定命运》　新世界出版社　2006年版

 

[3]  吴光远《弗洛姆——有爱才有幸福》　新世界出版社　2006年版

 

[4]  高宣扬《弗洛伊德传》　作家出版社　1986年版

 

[5]  张霁名、卓如飞《弗洛伊德自传》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86年版

 

[6]  林尘等译《弗洛伊德后期著作选》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6年版

 

[7]  罗林等译《梦的解析》　九州出版社　2004年版

 

[8]  高觉敷译《精神分析引论新编》　商务印书馆　1987年版

 

[9]  黄希庭、郑涌《心理学十五讲》　西南师大心理学院出版社　2003年版

 

[10] 王垒、王甦　译《心理学与生活》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05年版

 

[11] 李维译《２０世纪心理学通览——心理学史》上、下册　浙江教育出版社　1998年版

 

[12] 熊哲宏《西方心理学大师的故事》　广西师大出版社　2006年版

 

[13] Ｂ·Ｒ·赫根汉著《心理学史导论》上、下册　华东师大出版社　汤姆森学习出版集团　2003年版

 

[14] 郭永玉著《孤立无援的现代化——弗洛姆的人本精神分析》　湖北教育出版社　1999年版

 

[15] 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7年版

 

[16] 马尔库塞《单面人》　湖南人民出版社　1987年版

 

 

作者简介：程世普，男，1984年出生，湖北黄梅人，黄冈师范学院教育科学与技术系

 

 

--------------------------------------------------------------------------------

[1] 张霁名，卓如飞译，《弗洛伊德自传》，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7-18页

[2] 王树人，叶秀山，《西方哲学史》，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39页

[3] 张霁名，卓如飞译，《弗洛伊德自传》，辽宁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5页

[4] 林尘等译，《弗洛伊德后期著作选》，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版，第96页

[5] 罗林等译，《梦地解析》，九州出版社，2004年版，第18页

[6] 罗林等译，《梦地解析》，九州出版社，2004年版，第235页

[7] 王树人，叶秀山，《西方哲学史》，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40页

[8] 林尘等译，《弗洛伊德后期著作选》，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版，第184页

[9] 林尘等译，《弗洛伊德后期著作选》，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版，第185页

[10] 高觉敷译，《精神分析引论新编》，商务印书馆，1987年版，第52页

[11] 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72-73页

[12] 马尔库塞，《单面人》，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63页

[13] 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序言第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