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博士：感受西方家庭教育

　　秦明瑞，1962年生于湖北监利，1980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教育系，1982年起留学德国，先后在汉诺威大学、图宾根大学获得学士、硕士、博士学位。曾任瑞士苏黎世大学社会学系讲师、瑞士国家科研基金会研究员。在德国期间先后出版《关于现代西方管理体制的起源》（1992年）、《当代中国的择偶和婚姻》（1998年）、《长江——中国中部一个村庄的变迁》（2001年）等著作多部。2001年回国工作，现为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2001年7月，广州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骆风副教授在离开北大前夕访问了秦博士。

年轻夫妻把生养孩子看得非常神圣

    骆：在你看来，现在西方的年轻夫妻对于生育问题是否特别重视？或着说和前些年那种夫妻家庭不要孩子——丁克家庭的情况比较有没有变化？
    秦：就我在欧洲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近十年来欧洲人对生育比较看重，一般两个年轻人结婚以后都想要孩子。实际上要孩子是人的一种本性，不论在欧洲或是中国、东方国家，这都是很自然的现象。欧洲以前或现在一些人不要小孩或没有小孩是有很多社会、经济以及其他方面原因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经济的限制，因为很多夫妻觉得在没有一个固定的收入前要小孩是不明智的。必须补充的是，在欧洲你要找到一份稳定的职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必须要接受完职业高等教育，还要经过实践，实习、试用的阶段，这就把你要组织一个完整的家庭的计划往后推了，包括要小孩的计划往后推了。所以很多夫妻结婚完了以后，首先考虑自己的经济能力是否能养一个家。
    骆：这就是说，西方人是非常重视要小孩，从他们的本性来讲，是非常想要小孩的，因为没有小孩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但又把要小孩看作非常严肃、非常神圣的事情，不是结了婚以后，不管家里的经济情况怎么样就去生。如果条件不好，生出来的孩子生活得不到保障，甚至生病、夭折会大伤脑筋的，西方人对这些问题事前会慎重考虑，可以这么说吧？
    秦：对，西方人对生活的设计有明显的长远观念，又非常具体。一般认为小孩出生以后为他提供必要的生存条件，至少一间住房，还要给他买到别的小孩都有的，为社会认可的一些衣物、玩具、礼品等。西方人的要求是很高的，比方玩具，西方最为普通家庭在孩子5岁前也有几大箱，家长每个季节都要买一些玩具送给孩子作礼物。要先有经济条件才能生小孩，要不然他觉得你生了一个小孩后是愧对他了。养不活他，是指在那种高科技水平的意义下你养不活一个小孩，并不只是像我们中国人所做的那样满足孩子吃的就行了，不然就太愧对孩子了。在德国近十年来住房很紧张，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找到房子。就算有屋子，但没有足够的生存空间，他们是不会要小孩的，无论是瑞士人或德国人，他都希望一个小孩有一个独立的生存空间，就是有一间房子。如果夫妇俩才一室一厅的话，他生了小孩后也觉得小孩过相当差的生活，那他们也会因为这个原因推迟要小孩的。

丈夫会精心照顾
怀孕和生育的妻子

    骆：在妻子怀孕的时候，一般作为丈夫、作为年轻男性对怀孕的妻子那种照顾程度和前些年比有没变化？
    秦：态度上他们没有大的变化，但实际上有很大的变化。现在西方国家在近30年生活水平已经很高了，但他们的水平还不断提高，包括很多方面，其中一个方面是工作时间不断缩短，休闲时间越来越多。在这情况下，假如妻子怀了孕，丈夫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照顾妻子，这是客观条件。主观方面就是西方人非常看重家庭关系和家庭感情，尤其是夫妻感情，是非常看重的。那么妻子怀孕后，丈夫马上就有责任感，照顾他的妻子。因为妇女怀孕后无论在哪一方面能力都会减弱，生活不方便，需要别人来照顾。丈夫会尽量照顾这个妻子，并通过照顾反映他是爱这个妻子的，表明他对这家庭存在感情基础。
    骆：在妻子生育前后，或即将生育或刚刚生育的时候，一般丈夫会怎样比较具体地了照顾他即将生育的大腹便便的太太？
    秦：这种照顾是多方面的。就是看妇女平时在家庭生活中有哪些任务要完成，目前在西方国家妇女还是要做饭、洗衣的。尽管这比以前要轻松得多，因为在厨房里有各种各样的机器设备，切菜机、洗碗机、洗衣机等等，但还要妇女来承担。还有买菜、搞卫生。西方人对卫生比较看重，一般家庭住房每星期最少打扫一次，打扫非常仔细，用很多化学清洁剂。这些活到了妻子怀孕的时候，尤其临产期对于妇女来说就不方便了，所有一般男性就从这方面来照顾她，做饭，买菜，打扫卫生。有些男的从来没干过这活，他也会想办法来承担妻子的这些劳动，比方说在临产期雇一个人，有的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给他们在家里做这些劳动。还有个人生活上的一些事，有的妻子在临产期比如说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男的只要呆在家里就干些扶着妻子上厕所、洗澡，给她拿衣服、拿鞋子之类非常细小的活。

西方人喜欢亲自
抚养教育孩子

    骆：据你观察，西方独生子女的比例有多大？有没有四分之一？
    秦：独生子女的比例在西方国家，我看没有这么高的。因为现在西方夫妻一般会生2个以上小孩，觉得1个孩子太孤单。他希望生2个以上，兄弟或姐妹间可以交流，共同成长。有些学者甚至认为一个小孩几乎不可能正常发育，无论在思想或感情方面都不可能正常发育，一般是要么不要小孩要么生养两个以上。
    骆：据你的观察，西方的年轻父母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吗？在孩子出生之后很小的阶段，具体的说是在3岁以前，西方人是怎样教育子女的？从哪些方面来教育，和幼儿园怎样配合？
    秦：这个问题很大，回答起来比较困难。西方人的幼教观在我看来基本是倾向于父母自己尽量在小孩上幼儿园之前或者在入学之前由自己来承担教育任务，不愿意把小孩送到其他的机构或者私人来教育。这表现在一些家庭本来有条件雇保姆，或把自己的小孩入托，或把小孩送到某一私人家里让人家来带，但大多数西方人在一般情况下，只要没有极为特殊的情况，他一般都把小孩放在自己家里，因为他说：“这是我的小孩，我希望我的小孩长大以后依照我的思维方式或教育思想去做人。”这就意味着他从小就给小孩灌输了自己的思维和生活方式，自己去教育孩子。
    西方人对小孩的投入是很多的，一般父亲上班时没法照顾小孩，但他一下班所有的时间几乎倾注在小孩身上，他带小孩玩，做游戏。到2岁的时候就带小孩到木工房里做一些小玩意，小凳子、小盒子，把他自己会的一套传给他的子女。女的如果不工作就全天陪着小孩玩，不光是衣食住行，还带小孩去游乐场、公园，去湖边、河边散步等。甚至有时我问他们：“你这么累，带孩子累啊！为什么不把公公、婆婆，爷爷、奶奶接过来照顾小孩？”西方人说：“这小孩是我的，我为什么要送给爷爷、奶奶去培养？爷爷奶奶那一套肯定跟我　　西方的家长对婴幼儿的哺乳和托养
    骆：据你的了解，西方的年轻父母一般是在孩子几岁的时候送入幼儿园的？
    秦：是否送孩子去幼儿园，有很多情况，一般按需要来定。有的家长最早在小孩出生2个星期以后送去幼儿园。西方有很多托儿的场所，接受幼儿的场所的老师都接受过很好的专门训练，他可以在小孩出生2个星期以后全方位地照顾他；也有不少家庭是在孩子到了4～5岁时才送去幼儿园。有的家庭妇女，在家里有良好的条件，雇了保姆，而且这些母亲受到过比较好的教育，希望尽可能长时间地自己照顾自己的孩子，所以把小孩留在家里呆到4～5岁，才送到学前班，这样幼儿园这一段基本上就跳过去了。
    骆：西方的小孩母乳哺育的比例有多高？
    秦：要看国家。法国人哺育自己小孩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妇女不喂母乳了，孩子一出生就喂牛奶。但在瑞士，给小孩喂奶的妇女越来越多。这和一个国家的思想观念、生育观念有关。德国人的妇女给小孩喂奶的比例也很低，法国人和德国人有一种现代妇女的观念，觉得喂奶是传统的做法。
    骆：她们一般喂到几岁？
    秦：一般喂到1周岁，医生建议1岁以后就不要喂奶了，西方国家的婴幼儿保健是非常发达的，医生建议1岁以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喂奶了，因为这时小孩完全有能力吸收食物中的营养了。
    骆：3岁以前的孩子出去玩的情况比较普遍吧？不会像我们农村中国的孩子老是呆在家里睡觉，一睡睡到2～3岁吧？

    秦：西方人对教育、对自己整个生活都有比较长远、具体的计划。就儿童教育来说，他们也有非常具体的设想。儿童的每一年龄阶段应该学些什么，干些什么，西方人都有一定的设想，而且每天的生活安排也有具体的设想。一个3岁以内的小孩，比方说他不上幼儿园，他的母亲对他的活动一般都有安排。比方说早上起来以后要吃饭，要出门一次，买买菜，到公园散散步之类，让小孩到外面吸一下新鲜空气。吃完午饭睡一个午觉，午觉后再出门一次，这次可以到特殊的游乐场。西方有种儿童共享的社区，妇女可以带小孩到这屋子里玩，这样独生的小孩就“有”玩耍的伙伴了。让小孩接受社会生活，环境生活，这也是一种教育方式。
鼓励5～6岁的孩子
阅读、健体、旅游
    骆：稍微大一点，比方说6岁左右的孩子，家长会怎样教育他的？有哪些教育内容和方式？

    秦：西方国家的家庭教育方面的普及读物是很多的。一般家长在生小孩之前就看大量的儿童教育方面的资料，他们对教育有比较全面的了解。一般家长如果不是人文科学或教育科学方面的工作人员的话，他们对如何教育自己的子女也有比较科学的设想。总的来说，他们教育儿童的特点就是根据年龄来施教。到了3～6岁时，我觉得一个重点就是让小孩进入社会，包括有可能或有必要的话，他们会把小孩送到幼儿园，不一定是全天候的，可以是每周、每天1～2个小时的幼儿园让小孩和其他儿童一起接受生活的各种方式。还有一种让小孩进入社会的方式，就是体育活动。西方小孩从事的各种体育活动走向自然，有游泳、散步等活动，文娱活动也很多。很多家庭的小孩3～4岁时，家长就给他买个乐器开始学音乐。在这个阶段家庭教育丰富多彩小孩感兴趣的东西越来越多，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家长给他有意识的传播知识，提起他兴趣的指导也越来越多。

    骆：你能否举一两个例子来说明一下，比如说每个家庭是怎样教育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有没有到国外旅游？有没有参与家庭的一些劳动？
    秦：旅游度假在西方国家是很普遍的，在德国、瑞士这样一些比较富裕的国家，一般家庭每年至少出国旅游一次或度假一次，是到法国、意大利南部的地中海边。这种旅游使小孩接触外面世界的机会很多。平时生活中家长也有很多有意的诱导，在孩子2～3岁或更大点的时候，家长就会给他买一些工具和半成品（木材）给他加工。比如说做一张椅子，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
西方的家长接送
低年级孩子上学很普遍
    骆：孩子上小学时，家长亲自去接送的现象普遍不普遍？
    秦：很普遍，一般至少1～2年级的小孩都是由父母接送的。
    骆：他们入学年龄也跟我们中国差不多吧？
    秦：不一定。瑞士和德国都是6岁，但这指的是正规的小学。瑞士的小孩一般4岁就进学前班。学前班很普遍，相当于正规的小学，有父母的接送，有固定的教室，老师，教学内容，上学前班就是小教的一部分，也是文化设施的一部分。
西方的家长反对
“神童教育”和拔苗助长
    骆：西方的家长搞智力开发普遍不普遍？在我们这里有“神童教育”，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有专门的训练，如写字，背唐诗。在西方这类情况怎么样？

    秦：西方人对这现象比较反感。他们认为日本人训练小孩的方式是一种残酷的做法。他们认为应该让孩子自然发展，过多的拔苗助长反而会引起相反的效果。如果过多地强迫小孩学那些复杂的知识，反而让小孩厌倦学习。他们觉得这是一种不自然的现象。对他们教育的最大特征是启发性。家长们不去灌输什么知识或急于让小孩成才。这种现象在西方很少见，所以我国存在的大量的小孩智力培养方式在西方国家是找不到的。他们认为拔苗助长地培养小孩不一定成才，西方人觉得创造性是最重要的，他们教育小孩的目的就是要提高他们的创造性。
家长与教师联系频繁
但不接受家访
    骆：小学阶段家长与老师的联络多不多？一般有哪些方式？
    秦：小学阶段家长和教师的联系非常频繁。因为家长每天接送学生。所以自然与学校有很多的来往。西方国家的老师也尽量尝试和家长保持密切的联系。西方国家老师教育学生的方式跟我们中国完全不同，比方说他没有体罚，而且老师惩罚学生在言语上也不恶言恶语地训斥。老师发现学生不遵守纪律或在学校做了坏事，一般会把这一情况反映给家长，由家长来处理这样的事。每个学生都有一个专用的笔记本用来给老师和家长作记录和签字，这个笔记本只能由老师和家长沟通用，如果某个学生在学校做了错事，老师就把它写在笔记本上，签上名，然后每天学生回家后都要给家长查看笔记本，通过这一方式使老师和家长形成固定的联系，有什么问题家长就会考虑决定具体解决的方式，比如打电话、见面。除了这种固定的方式以外，他们每个学期还有几次家长会，开学几天后班里就组织一次，由校领导或班主任主持，各科教师参加，给家长介绍新学期情况，开哪些课，达到什么样的教育目的，组织什么校外活动都要给家长讲。家长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立即反映给学校。
    骆：班主任有没有到学生家里去家访的？
    秦：这样的情况在西方国家是不被接受的。因为私生活在他们看来是神圣的。如果老师进入学生家庭住宅的话，在某种意义上作为陌生人进入学生家庭，是对他们私隐的一种打扰、侵犯。基本上是没有家访的。如果需要老师和家长当面谈的话，他们都会约在学校见面，或在咖啡馆、或在饭店里谈。有时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比方说学生得了疾病，在这情况下老师跟家长联系后可到家里探望学生。